小時候,每當放暑假的時候,就會背著大包的行囊,去外婆家度假。外婆生活在農村,那裡有清澈的湖畔,又迷人的稻香,一路上喜悅的,喜歡質樸的味道,紅撲撲的臉蛋,那裡的小孩淳厚,手掌心是溫暖的,從城市裡來的我總是帶給他們很多驚奇,譬如漂亮的洋娃娃。
  
  小花是外婆家隔壁的最小的女兒,每當我回去的時候,她就跑過來和我們一同嬉戲,梳著短短的剪髮,像個假小子,嘴角的紋路一直延伸到嘴角,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在占卜裡被稱作法令紋。關聯著一個人的幸福。外婆家盛產玉米,每當夏季我們都會啃到甘甜誘人的玉米棒子。
  
  年少的友情經常充滿幻想,或者擠在一起轉進被子說著悄悄話,對愛情懵懂的響往,幻想著像童話裡的灰姑娘一樣尋找著屬於自己的白馬王子,很多年以後,發現這個人並不存在。只有遐想。小花是個安靜的女孩,喜歡白色的蝴蝶,傍晚餘暉撒落在院子裡的農田,蝴蝶顏色純淨,像冬日大片的雪花,有時候歡呼的時候就會拍到蝴蝶,然後鬆開手,瞬間即逝,留下白色殘骸在指尖滑落。暑假是愉悅的,每次的離開都是依依不捨。
  
  很多年以後,當我再次回去的時候,外婆告訴我小花出嫁了,離這裡很遠,聽說很有錢,那年我們只有十八歲,而我在母親眼裡還是個孩子,笑容燦爛,依偎父母身邊,讀書寫字。幸福洋溢。看著牆壁上開始暗黃的相片,一群嬉戲的女孩卻走著不同的人生軌跡。只是笑容依舊,而意義不同。
  
  後來見到花,告訴我她已經生下一個男孩,笑容慘淡。隱隱的感覺到她並不怎麼幸福,而我的掌心卻經常被墨水染成淡藍的顏色,我們說了很多話,懷念過去,直到眼眶開始濕潤。那個曾經擠在被窩說悄悄話的年華消逝了。她告訴我她的丈夫家裡並不怎麼有錢,是幫我說媒的人撒了慌,更可惡的是婆婆管著家讓這個家庭整天生活在爭吵中。她看著我說很羨慕你啊。然後轉過頭,聲音哽咽。
  
  後來小花離了婚,再見她的時候,她把孩子帶到母親身邊,過著匆忙的日子,打工漂泊,人終究會隨著歲月改變,經常騎著機車,飄逸著長髮,在街道呼嘯疾駛,臉色雪白,很漂亮,帶著成熟的嫵媚。只是嘴角的紋路依舊清晰。後來和一位可以做父親年紀的人結婚,男人在北方的一個城市當老闆,孩子被前夫帶走。其實有些感情與心靈無關,或許是寂寞,或許是物質的誘惑,這種魅力遠遠大於我們的感受,或許已經麻木,和幸福無關。
  
  年少的幻想只在寂寥的天空中釋放出絢爛的色彩,很多年以後我們各奔天涯,只是掌心的紋路不同。
  
  原來有很多幸福真的和許多人無關,只是我們一個人的事情。外婆的家鄉也在不斷改變,昨日嬉戲的童年開始在記憶裡生鏽。帶著懷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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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吳帥飛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