Z和男友在一起四年,她比男友小五歲,兩個人始終生活在不平行的世界裡,年齡的差異讓兩個人的價值觀有難以跨越的隔閡,但Z還是一直堅持守著這段感情。Z今年大一,而男友已經工作,不同的生活環境讓兩個人的距離越走越遠,男友對Z越來越冷漠,越來越厭煩,做的任何事情從不考慮Z的感受,經常晚上出去和朋友花天酒地。而Z每晚躺在床上,扛著奮鬥了一天的疲倦卻始終無法入睡,總要等到很晚很晚,等到男友回到家後才會安心地閉上眼,而男友卻從未有過任何歉意與愧疚。

Z說,她實在忍受不下去了,想放棄這段感情。我說,你自己會慢慢做出決定的。“可是我不甘心啊,四年的時光我都耗在他身上了,如果結局是失去他,我真的不甘心。”我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,只是告訴她︰“愛是愛,不甘是不甘,千萬不要弄混。”

K是我的好朋友,他和女友分手已經快一年,女孩在這一年交了三個新的男朋友,也許女孩是真的屬於那種可以隨時甩掉回憶更換記憶的人,也可能只是想讓自己盡快從K的那段時光中擺脫出來,不管怎樣,女孩後來的生活過得不錯,K已經逐漸從她的生活軌跡中消失。而K卻沈浸在了對她的回憶和感傷中︰不停地去和朋友打聽女孩的近況,女孩現在的男朋友是個怎樣的人,女孩是否真的喜歡他;喝多的時候總是訴說自己是如何的後悔,分開後才知道自己原來是多麼愛她。

有天晚上在和K出去吃飯回來的路上我問他︰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自己忘不掉她的?“當我在街上遇到她和她的新男友甜蜜地從我身旁走過時。”“她是屬於我的,一直都是屬於我的,誰也不能擁有她,你說她怎麼忍心去投入別人的懷抱。”一路上我沒有再說話,K也再次陷入了對女孩的回憶和悔恨中,走之前我拍了拍他,“兄弟,忘了她吧,你並不是真的因為愛她而忘不掉,別再去打探有關她的消息,會慢慢釋懷的。”

愛是一種很奇妙的感受,無論在任何年代,都難去定義,也從來沒有準則,可也正是因為如此,我們常常把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都歸為了愛。可也許,那些說不明道不白的情感,根本就不是愛。好多人總是,把即將失去一件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時產生的失落與不甘,和看到別人得到曾經屬於他的東西,而產生的嫉妒混合在一起的情緒誤解成愛。

L和一個男人相戀五年,五年裡男人離開她三次,把她當作旅店一樣,想走時起身便走,頭也不回,在外面玩累了疲倦了,便門也不敲就回來。而L一直這樣任由他來來往往,五年的時間有三分之一都是在等待、忍受和原諒中度過。曾經很多次大家一起勸導她︰還是離開這個男人吧,你沒有義務陪他長大。可每次L都是哽咽著對我們說她是如何深愛這個男人,她心甘情願這樣付出,最後都是以一句“我知道這樣很傻很懦弱,可我離不開他,就是離不開他”來默默收場。

這些年,見到過很多像L這樣的人,她們對愛情孤注一擲,願意傾盡所有,無論這段感情多麼痛苦,無論明知未來是多麼渺茫,都寧願像個傻瓜一樣任人傷害。明知自己愛上的是一個很爛的人,明知他待自己惡劣又敷衍,可卻無論如何也不願分開,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她們究竟是為何要這般苦苦忍耐。

後來才明白,就像電影裡一個人被長刀刺穿,傷者總是會說一句“不要拔出”,如果傷得太深,那份傷和痛也就成為了身體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只得這樣過下去。

任何東西,只要夠深,都是一把刀。

愛得太深,就會有失去時的不甘,就會有看到曾經心愛的人投入他人懷抱時的妒忌。愛得太深,就會有痛苦,有懦弱,有卑微,有枉顧一切,有對所有的苦痛與傷害甘之如飴。愛得太深,其實便已經不再是愛了。愛情存在於這世間的意義應是兩個人的相互扶持,彼此的陪伴與鼓勵,為了對方努力變得更優秀,為了兩個人的未來,努力活得更精彩。在一起時互相守候,分開時感謝彼此過去的陪伴,然後微笑真誠地祝福。

愛情,是美妙甘甜的,會有苦澀,會有痛楚,要懂得包容,懂得忍耐,但不是為了愛情而去無限度地忍受痛苦,接受傷害。愛一個人,會有不甘,會不忍離開,會因為看到對方新的伴侶而心酸,會對過去惋惜與後悔,但不能因為不甘,因為不忍離開,因為心酸,而繼續去偏執地愛一個人。

曾經我常會為像Z、K、L這樣深厚的愛而感動,為這種無私的愛而心生敬佩,卻不知作為旁人,這樣的默默認可是在加深傷者刀口的深度,會讓她繼續陷入自己那無底的泥潭,沈浸在那段自己被自己感動的扭曲的愛中。我知道,每一次當他傷害你時,你都會用過去那些美好的回憶來原諒他,然而,再美好的回憶也有用完的一天,到了最後只剩下回憶的殘骸,一切也都變成了折磨。用回憶來原諒一個人,最後除了一個人孤獨舔傷,什麼也不會留下。

當愛情變成了一把插進生命裡的刀時,一定要拔出。我知道你會疼得鑽心,會痛得歇斯底裡,會因為拔出的那一瞬間而血如泉涌,可我希望你相信,你不會死去,更不會無法繼續後來的生活。回想那些我們曾經念念不忘,思念時痛徹心扉的人,你曾以為那會是一生的不忘,一世的不捨,可其實數年之後,那不過只是一個名字,你懷念的、放不下的,只是那段時光裡的自己,只是那段相愛時的感覺。

這個世上,誰失去了誰,其實都會一如既往地生活下去。你雖然不會再遇見一個和過去一樣的人,卻一定能遇見一樣的感覺,一種更心動、更安穩、更讓你願意守候與相信的感覺,還有一個更美好的自己。

人的生命是一個持續的過程,不會因為一時的中斷而停下,不會因為一次離別、一次傷害、一次跌倒而終止。我們每個人,仔細想想,其實都是越活越好的,而你也是越來越成熟,越來越堅強,越來越溫柔,越來越美好。既然曾經的你可以遇見一個讓你願意托付終身的人,那麼未來的你一定會遇見一個願意許你一世繁華的人。

有時候,人要有告別的勇氣,才會有幸福的可能。如果你沒有失去他,便也不會遇見他。面對過去的那個人,將來終會有一天,你會拋開濃妝與靚麗的衣服,簡簡單單去見那個曾讓你撕心裂肺的人,而你的心不再起任何波瀾,不再期許,也不再怨恨,只是像老朋友那般坐下來,微笑著聊聊天,沒有曖昧的情愫,不再細數過往的對錯。你從未那般真切地希望與慶幸過,這個人已不再屬於你。

你會禮貌地說再見,沒有不捨,沒有回頭,坦然地化解積攢了那麼久的委屈與放不下。錯過的不怨,愛過的不恨,曾經的一切,你終會一笑置之。你勇敢地向前走,安寧地去生活,不再對誰隱瞞,不再因為誰而否認。曾經的你確實深深愛過,後來的你終於讓這一切過去,誠實且坦然。有一天,你再想起他時不是沈默或哽咽,而是微笑淡然地講述,那便是你在他那裡得到的最好的成長。

如果可以,就去拔出身體裡的那把刀吧。如果還是做不到,祝你能夠與你生命裡的那把刀長久地生活下去,想想,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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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帥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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